逝去的足球,逝去的少年 四

By | 2012 年 6 月 19 日

传说中的菜鸟

正是乍暖还寒时节,深夜,透进窗帘的凉风阵阵拂过自己单薄的身躯。彷佛受到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影响,我起身,打开电脑,同时,也打开一段回忆……

2003,我的高二(10)班

沸沸扬扬的一场关于是否分设文理班的揣测、争论,在结果下来之后消失于无形。我这个从来的理科白痴,忙不迭报了文科,之后冷眼旁观他人在做出取舍之前那苦恼万状的样子。甚至一度双手抱胸暗想,既然结果不会改变,何不也学其他同学那般苦思冥想权衡利弊一番再假装痛定思痛拿起笔颤抖填下“文科”二字。唉,平白浪费一次感情付出的机会,可惜啊可惜。

我就这样,怀着如此莫名的惋惜心情踏进高二(10)班的大门。至于史努比、钊还有张敏几人则一律选择了理科。

开学那阵子,我一直沉浸在春天到来的喜悦心情之中。文科、文科,对我来说,这两个字的意义就好比八路军之于沦陷区的民众。林某一不敬天地,二不拜鬼神,所惧者,数理化也。地球人都知道文科高考不考物理化学,嘿嘿,三座大山给铲掉两座^_^现在我当然知道,当时自己错误估计了革命形势,做出了过于乐观的评价。我也终于知道,原来革命不够彻底的后果无比的严重——数学余毒未除,流弊日后,终成死穴!
高二(10)班有60几人,2/3为女同学,余的男同学的人数加起来勉强可以组两支足球队,当然,几乎谈不上替补。开学的第一天,我便发觉这个班级的同学有差不多1/3的人我原先已经认识,有的是初中一起升上来的,有的则是高一认识的同学。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直到这个班级走到历史尽头的那一天,我仍没有完全认识班上所有同学——天知道,我居然是在这个班级里呆了两年!

我现在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我的内心充满遗憾,彷佛生命的其中一段被剥离一般找不到一个支撑点。讽刺的是,这还不是我唯一的一个连班上人都无法认全的班级。同学之谊令人珍惜,然而我真的对这个班级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除了那一班陪我踢球的少年。

那个时候的我,少了许多两年前的乖戾之气,多明白了许多道理,满脸写的是“无所谓”,愈发显得人畜无害。恰恰班上有几个男同学,都是挺腼腆那类型的,很质朴,都来自农村,用以前的话说,叫做“根正苗红”。我这人其实谈不上什么内向,和陌生人接触都还算大方,一来二去,哥们便混开了。那几位同学,一个是晓悦,身材瘦高,讲义气那个是顶呱呱,现在则三天两头练散打,因为一不小心为国出力报军校去了;一个是森,现常见于网上以此“一水方”化名制造IT业泡沫,一个样,也是个瘦高哥;一个叫小志,是把文综好手;还有一个是小新,别误会,这不是外号,真是小新,脸上总挂着很好看的笑容。最后一个好苗外号“牛”,真名晓东。其外号与其性格外貌无关,纯粹由于历史及地理因素,就是我们那个小县城的人爱管“牛”那地儿出来的人叫“牛”。

这几个人,除了晓悦之外,原先都是不踢球的。包括晓悦,水平也不见怎么高,起码是没有我高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即是所谓“菜鸟”之流也。

当时我基本算个好学生,早上踩辆能奏“金属交响曲”的自行车上学,到点了仍自一路奏着那足以令路人侧目的交响曲而返。我没住校,也不住家,在公园附近租住,车是房东的。说来也巧,我几次租住在外,基本都用的房东的车,自己有车的时候少。言归正传,早出早归的我,已很少再和当初的同学踢球了,很有我行我素的味道。

然而足球在我心里始终是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每逢体育课,体委带器材我都习惯性的会确认下带没带足球。集合完毕,老师解散的哨子还没吹,我已先带着球往后退了——基本上球是被我踩脚底下的。于是我自己一个人就颠球,还老爱用那招两脚一前一后把球勾起来过头甩到自己前面的花架式在人前炫。也没办法,我颠球的水平我自己都不敢恭维,往往不到三四个起落就飞了。于是练点别的,以示独特,尽管属于花架子,内心依然觉得倍长脸。

晓悦是第一个被我成功诱惑的,那小子本身有点基础。于是我们课上会练练传球,互相玩玩。接下来不要我多言,反正慢慢的一个可以打小全场的规模就形成了。除了前边说的森、小志、小新及牛外,还有雄哥,对他我们一般简称“熊”,因为这家伙粗实着;另外还有自称混沌门掌门的许悦,以及后来和我同桌的纲。

许悦和纲我不得不另外介绍下,毕竟这两位和标题不称。(10)班排足球实力前三甲,我算一个,余的就是这两位。我这么说显得我自己很骚包,足球实力前三甲,哇,吓一跳……(寒死)熟悉小场的人该知道,踢小场球,最重要的莫过于拿球的精准,不莽撞,你能护得住球你就是一牛逼闪闪好青年。因为小场与全场最大区别当然在于场地,你稍微摊大点,指不定球就在谁脚底下了——有时候那局面确实叫乱。而这两位脚下都挺细,说实话,刚接触足球的时候大家都是踢小场来着,不细不行,所以说野球锻炼人嘛。摆出姿势,把球脚底下护好,利用空档利用转身利用速度过人,而不是简单地把球往旁边分然后自己跟着追出去追上我幸追丢我命那种累死狗的过人法。

有鉴于此,每次踢球我们三人总不会同时在一边。不过纲踢得少,导致我和许悦经常处于对峙状态。晓悦也还行,算他第四号人物。所以假如双方人数对等,有晓悦的那方总觉占点便宜(嘿,这哥们要看到这不知会不会流口水,瞧瞧,人生价值这么早就在球场上体现出来了)。要是人数不均,那么有晓悦那方就必须少一个人。这成了当时我们的默契。

分组完毕,开杀!

我这个从来的后卫终于解放了——这里顺便提一下,在这个时候我们年级自发组了一支足球队,队服是买的意大利国家队的队服,队长赫赫便是人妖。人妖此时身高约175,身材适中,司职中场。而我这个当年和他一起共进退的弟兄由于没买上队服加上文理班之间人文、地理上的“沟壑”,加上多年不同班难免生疏,加上一些或必然或偶然的不可抗力因素,再加上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甲:提醒作者做人要厚道,借口适可而止)……终不幸沦为替补,还是个后卫。
如今面对一众“菜鸟”,我大咧咧往锋线上站住——咱今儿个扬眉吐气,也试试当前锋什么感觉!本来我这个后卫做得就不安分,踢全场都一个劲往前要参与进攻,现在机会来了,嘿嘿,自需大开杀戒。
己方队员:被誉为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10)班03年度足球先生得主自信跑死牛的前锋林XX同学,嘿嘿,没错,就是偶啦;中场晓悦加晓东;后卫小志加同学甲。

对方队员:前锋混沌门掌门人许悦同志;中场则是由森以及雄哥领衔;后卫除小新之外,还有同学乙同学丙。
战端已开。

许悦拿球,快速突进,在我方半场攻城略地。晓悦贴身防守,一再被摆脱,一再追上紧逼——这家伙还是有经验滴,知道守死许悦,对方可以说就哑火了。许悦没办法,大喊一声“熊”,选择了回传。跟在他后面的是雄哥,熊根本没有意识到许悦会回给他,匆忙接球。可惜,技术问题不是一两天解决得了的,更何况在无准备的情况下。很自然的,球接到我方牛脚下了。牛没敢带,直接大脚就往对方半场轰过来。“机会来了,哈……”我跑动,判断好球的落点,跳起,胸部停球,球拉到脚下,刚想转身……娘诶!这不张敏吗?!不,当然不是张敏,这是熊,我们的熊!一年来梦魇般的景象再度出现,耳边再度响起轰隆隆巨响,整个球场在颤抖,草皮在痛苦地呻吟——这熊活生生就张敏的翻版!“天呐,我就是昆仑奴的命啊!”眼看熊让我的眼球急剧收缩,他的形象在我的瞳孔里迅速由小变大,我丝毫不敢怠慢,转身加速往前冲,用跑死狗的过人法急速杀到他们门前一个轻巧的推射……最后的结果,射偏了。

同学乙拿回球,开给森,再战。

我紧逼到森面前,摆开架式,虎视眈眈的样子。森背对着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犹豫,跟他展开贴身拼抢。他下意识的把球往旁边带,在企图转身过我的那一瞬间,球被我抢截了。没有技术,没有意识,只有下意识,这就是我可爱的菜鸟同学们的最初水平。还是没有犹豫,我带球往前。此时熊来了。我右脚单脚踩住球,突然身体快速左倾。熊随即动了,动的震撼人心,直奔我左路。然后他马上发觉他扑空了——刚才只是我的假动作,我带球从他右侧闪了过去。对方后卫2个上来包夹我,意图关门。没有用,我直接选择了推门,球从小新脚边滚进了用砖头和书包组成的球门。如果他们两个不出来,门前站着三个人,那我还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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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形成规模开始,每回上体育课,我们就这样,都在满场不知疲倦的奔跑。当下课铃响,往往可见一张张意犹未尽的脸。于是慢慢的,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也会召集一大班子人上操场战过。人是从来不缺的。除了新触球的我的可爱的菜鸟同学,还有初中时候一起升上来的猫和狐狸,还有同是文科班的(9)班的几位同学。有的时候,我们甚至要分两个场四个队来打。

整个高二还有我高三的上学期,是我的菜鸟同学们用足球陪我一起度过的。在每个夕阳斜照的傍晚,在那青黄不接的草地上,奔跑着我们的身影。一串串的汗水留在了草地上,一阵阵的欢笑被我们带走。尽管几乎没有人和我配合,尽管整个球赛不如与人妖还有稻草他们一起踢时的行云流水、法度自然,但其中的快乐一样的真实而巨大。我想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怨怪过他们蹩脚的脚法,从来没有因他们一再浪费我苦心制造的机会而气恼。事实上,高三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的技术都有长足的进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森,在他们几个菜鸟之中,他的进步最大。在我印象里,他也是他们中进球数最多的一个。

我的同学,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再如从前般聚在一起,踢一场酣畅淋漓的球?

福州大学阳光学院经济系05级国贸(2) 林旭鑫   2006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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